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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记——海归群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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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鱼




我是在出国後,才开始接触宗教信仰的。

到德国的第二天,有一个中国男孩子,好心请我吃饭,并给我传福音。不过,我却觉得他有些神神叨叨的,还搞迷信。没多久,“耶和华见证人”的传道人找上门来,送给我一本圣经,并用中文和德文向我传他们的教义,每周一次。半年後,我又认识了美国摩门教的传教士。跟他们接触了半年多,但我还是没接受他们的信仰。

最後也不知道什麽原因,我来到了基督教会的华人查经班,而且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下来。

2004 年1月,我去科隆参加了全德华人福音营。那次的主题是∶“耶稣究竟是谁?”讲员用了三天的时间,讲耶稣是“道路、真理和生命”。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仍不能接受,因为我就是想不通∶一个慈爱、万能的上帝,怎会允许在2003年的圣诞节,让印尼数万人死在了地震里!我对上帝很气愤!还跟牧师激烈辩论了一番。

可是营会结束的最後一刻,大家正散去时,我却被一种力量深深地抓住了,坐在座位上不愿意起来。我终於说出∶“我愿意接受耶稣作我的救主!”说了这话,我的眼泪就像开闸放出来的洪水,涌流出来。我泣不成声,连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儿。

2005 年复活节,也就是我信主一年後,在一个德国华人基督徒造就营上,牧师呼召有心志的弟兄姊妹一生跟随耶稣,作主的门徒。我理所当然地来到台前,跪在那里,表示愿意一生跟随耶稣。但那时的我,只知道跟随耶稣是主的命令,是讨他喜悦的,却不清楚耶稣所说的“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意味著什麽。



2005年9月,我面临延签问题。像我这样在德国的中国留学生,要延签证的话,必须有至少6,000欧(元)的存款证明,才能拿到一年的签证。由於我是靠打工维持我在德的学习和生活的,所以根本没有能力拿出那麽多的钱。

许多像我这样的人,在延签之前,跟朋友借钱存在账户上,拿到签证後,再马上把钱还给别人。我以前的延签,也都是这麽做的,从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妥。

2004 年9月,就是我信主的那一年,我还是这麽办的。当我顺利拿到一年的签证後,马上就把借到的钱还给别人──我还觉得自己挺讲信用,办事不拖拉。但是就在我回家的路上,心里突然不平安起来,有个声音控告我∶“你这不是欺骗吗?这明明不是你的钱,你还拿去延签?”这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了好几天,直到我在神面前承认我的罪,保证不再犯了。

於是在2005年的9月,我决心兑现我的承诺,不为延签而去借钱。自己有多少钱就拿出多少钱。结果就交给神吧,说不定会有什麽奇迹发生呢。可是,神没有显示神迹给我看。签证官照章办事,看我只有2,000欧的存款,就给了我不到3个月的签证,并告知我∶如果我没有在签证到期前,凑够一年6,000欧生活费的话,就只能放弃在德国的学业,回国!

这真是晴天霹雳啊!我的学业刚完成了一半,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弃。更何况,我还想留在德国呢!

我心里有些动摇∶“如果我不是基督徒,如果我不是这麽老实的话,事情会不会就很顺利?那麽多人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我简直是自寻死路!难道这就是说实话的代价?这就是耶稣──我要跟随的神,所说的背起‘十字架’吗?”



祸不单行,在没有拿到签证的同时,我又失去了唯一的工作。我在德国的留学生涯,似乎走到了尽头。“神啊,你让我怎麽办?”我虽然也祷告,但因为看不到前面的路,所以更多的是无望。连上课都不能专心听讲了。幸好教会里的弟兄姊妹对我的做法很支持。他们都为我祷告。

不久我得知,我可以向学校申请资助,只是必须提供很多证明材料,条件也很苛刻。我於是马上向学校申请。在经过了审核部的审批和面谈後,我居然拿到了学校的资助∶四个月800欧的生活费!而且是白白给我的!天啊,其实我是没有抱什麽希望的!但是神居然开路了!

德国教会的一些弟兄姊妹,除了为我祷告,更在经济上帮助我度难关。陆续地,我竟收到了1,000多欧!他们都特意说明∶这笔钱不是借给你延签的,而是资助你的学业和生活。

然後是在台湾的一些弟兄姊妹,他们得知我的情况後,写信过来,说非常支持我的做法。他们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大学生)凑了1,000 欧给我,并为我祷告,鼓励我∶“相信神一定会有预备!”

当我看到我的银行账上,从台湾转过来1,000欧时,我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可还是不敢相信!神啊,这可能吗?这是真的吗?还有一位传道人,在回美国时,把我的情况在美国教会里作了分享,结果就有人──完全素不相识的弟兄姊妹──奉献给我2,000多欧!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神给了我 4,000多欧!我哭了,什麽也说不出来了。

《诗篇》116∶12最能表达我的感受∶“我拿什麽报答耶和华向我所赐的一切厚恩?”神告诉我,要“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的。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於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立定心志,要把自己献上为祭,一生跟随神,事奉神。



我开始寻求神的带领,希望到主内机构,从事福音工作。

2006 年7月,我怀著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来到北京。我把眼光放在福音机构和非盈利性组织上,希望能谋得一个职位,即使薪水很低也无所谓。但是,“人心筹算自己的道路,惟耶和华指引他的脚步”。尽管我一直为此而祷告,但我看好的工作,神却没有给我。相反,他把我安排进一家小公司里,是为企业提供谘询服务的,让我做最简单、最琐碎的工作。那工作既与我的专业不相合,也用不上我的德语,更不是我的兴趣所在。薪水更只相当於刚毕业的大学生。

起初我认为,凭藉自己多年在外求学培养出的能力,应该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由我控制。工作的头三周,我居然有两次因为发烧,而不得不请假。要知道我差不多五年没有发过烧!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我都从未发烧、感冒过!可现在到底是怎麽回事,竟然连连发烧?

我查不出原因来,又不想去医院看病,於是回家凭信心祷告,求神医治。神果然医好了我,第二天早上5点钟爬起来去加班。

我虽然做著这份工作,心一直静不下来,总是莫名的烦躁。我跟教会的一位阿姨分享,在叙述中我发现∶我一天的烦躁,是从一大早挤公交车、挤地铁开始的。上班路上,面对涌动的人潮,我心里想的、身体行出来的,只有一个字∶“挤”。

即使下了车,出了地铁,我还要继续在急匆匆的人海中,穿挤出自己的道路。看著把我包围的职业装们,仰望著两旁林立的高楼大厦,我找不到自己了,不清楚自己怎麽会在这里,再也找不到德国的那种轻松、从容、舒适┅┅我讨厌这个环境,厌烦自己成为这环境中的一员!

到公司後,我的心里仍然不安静,也直接影响到了工作。我像其他人一样,抱怨加班多、没前途。最严重的是,我心里时时浮起骄傲和怨气∶一个“海归”,拿著公司最低的薪水,做最琐碎的事情,这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神是不是搞错了?

那位阿姨听了我的牢骚後,只问了我一句话∶“你确定这个工作是神给你的吗?”“嗯,确定。”“那你就顺服。”如此简单熟悉的话,突然在我心里起了作用。我终於知道我的问题是什麽了。我的心开始平静安稳,因为我明白了,神就是要让我在这里学习顺服。



在一个以赚钱为目的的公司里,信仰时刻都接受各样的挑战。工作还不到一个月,老板就安排员工周末值班。我跟老板解释,我是基督徒,周日要去教会敬拜神,不能值班。老板马上不高兴地说∶“那你要考虑,是要工作呢,还是要你的上帝!”

经过几天的流泪祷告,我还是决定,宁愿放弃这份刚刚得到的工作,也不舍弃周日敬拜。当我怀著被解雇的心态,再次跟老板申请时,他却同意了,条件是周六都让我值班。

“没问题啊!”我非常兴奋,差点跳起来,口里不住赞美神!

还有一次,老板要我提供给客户一份假材料。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又不想得罪老板。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跟老板说?要怎麽说,才能既不得罪神,又不得罪老板?

我试探性地问同事,他们说,这种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麽,大家都这麽做的,是我太天真了。

但是,我还是禁不住圣灵的催逼,在忐忑不安中,抱著文件进了老板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去跟老板“讲真理”,试图说服他放弃作假。没想到在我吞吞吐吐地解释了之後,他想了一下,居然说∶“哦,是吗?那倒也是。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天啊,他居然同意啦!我真的没想到!”我真的很高兴。回到办公室,我跟同事们夸耀∶“哈哈,老板同意我的意见了!可以不说谎了!”

当我靠著神,战胜一个个的试探後,心里充满了平安喜乐,,常常禁不住手舞足蹈!

但毕竟,这样的公司是以赚钱为目的。2007新年刚过,老板又给我安排一项作假的工作任务。当我再次试图说服他不要这样做,并解释为什麽我不能做时,他气急败坏地拍著桌子大声呵斥∶“你不能做?不能做就给我走人!”

啊哈,我终於被炒鱿鱼了!那一刻,我心里非常平安,没有丢工作的悲伤,反倒觉得是一种解脱。虽不知道以後的路在哪里,但我知道,走到这一步是神带领的,他也会负责到底。



回国後,我去了一个家庭教会。这个教会建立时间虽不长,却已经有好几个分堂了。信徒中年轻人居多,基本上都是北漂打工族,而且都是初信者,这与德国大部分教会的年龄结构有很大的区别。

这个教会已逐步建立了门徒训练机制。慕道友初入教会,可以参加慕道班,决志之後可以进初信造就班、受洗班,直至受洗。然後还有进深的门徒培训班、工人培训班、神学短训班等等。肯追求的信徒,通常三年後即具备扎实的神学根基,可在教会中参与服事。因为是在国内,没有太多机会请名牧来讲道,但也并不缺少属灵资源。特别是网络上的资源多,弟兄姊妹很受益。

国内教会有一点,让我感触很深,就是注重信徒对教会的委身,强调建立正确的教会观。由於我们在德国读书的学生流动性大,基本上谈不上对教会委身,也没有人教导过。但在这里,不能随便从一个家庭教会转到另一个教会,有些地方还需要推荐信才可以转会。

在这样的教会中,我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委身和扶持。我记得刚来教会,就听说教会发现有一位服事的弟兄是同性恋,辅导了很久也没有悔改,於是教会不得已做出劝惩的决定,要把他逐出教会。虽然是迫不得已,教会牧师还是不忍心,於是召集全教会的信徒,在同一天迫切为那位弟兄禁食祷告。

我在德国时,从来没有为任何人禁食祷告过,全体信徒一起禁食祷告更是没有。不过,这次我积极参与。那天中午,我在公司上班,同事都出去吃饭了,我就一个人偷偷跑到黑黑的楼道里,坐在楼梯上为那位弟兄祷告。

虽然我只见过他几次面而已,根本不了解他,但我仍特别感动,第一次感受到了全体信徒为一位肢体同心合意祷告的力量。我认识到,教会真的是一个家,我们真的是在同一个身体中,互为肢体,而耶稣是我们的头。

结语

不知不觉我回国已经两年多了,信主也已经五年多了,我已经算是教会的“老信徒”了。我与教会一同经历风风雨雨,在磨练中成长,也在工作中经历了种种的挑战。所有的这一切,都让我对我所信靠的神,有了更深切的认识,明白神的恩典真是够我们用的,而且超过我们的所求。

作者现住中国,是公司职员。


来源:                                                                                                                 海外校园                                                                                                       
最后编辑quanyuan 最后编辑于 2009-12-23 23: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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