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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服刑了— 苦难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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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服刑了— 苦难漫笔

文 | 范学德

别替上帝辩护

大作家路易斯写过一本很出名的书《痛苦的奥秘》,说了许多关于苦难的大道理,但那时他还单着。后来他结婚了,不久他爱的人要死了,他祈祷,他呼求,他感恩,他抱怨,但妻子还是离他而去。路易斯因此又写下一部作品《卿卿如唔》,如歌似泣,最后留下的还是一声大喊,就是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呼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为什么离弃我?”(参《马太福音》27:46)

这个“离弃”是真实的,无数的人可以为此作证。


多年前,我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面有一个非常痛苦的故事,是无神论者伊凡说的,载于第二部第二卷的《叛逆》。故事大意是这样的,有一个将军,他有几千个农奴,又养了几百条狗。一天,一个农奴的8岁小男孩玩耍,不留神扔了一块石头,不巧把将军心爱的一条猎狗的腿弄伤了。将军知道后大怒,把小男孩关进了牢房。第二天早上,将军把全体农奴叫出来受训,又从牢房里提出孩子,扒光了他的衣服,下令狗夫赶小孩跑。男孩跑了,将军下令说:“捉他呀!”然后,放出所有的猎犬向男孩扑去,就在男孩母亲的面前,这群猎犬把孩子撕得粉碎!


伊凡最后说,我不是不接受上帝,我只是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为什么孩子要受苦?他质疑,“使凶手入地狱对我有什么用?在已经受够了残害的时候,地狱能有什么补偿呢?”哪怕是最高的和谐——天堂,也抵不上一个受苦的孩子的眼泪,“就因为他的眼泪是无法补偿的。”


那么,我肤浅的文字,能解释并补偿一个受苦的孩子的眼泪吗?我怎么敢说能?

只要这个世界存在,苦难就不会消失,那个无辜的小孩子的眼泪就会一直在流,人在理论上的任何解释都无法擦干那眼泪。

我们不必为上帝辩护,因为遇到了同样问题的约伯,当他与上帝面对面时,也问了这个问题——无辜的人为什么受苦?但上帝没有回答,上帝选择了沉默。耶稣在十字架上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而上帝即使面对爱子的询问,也依旧保持了沉默。

这是否就意味着,在此时,在此地,此问题无解。

说几句狠话

还是先从大家比较能一致接受的定义说起吧,什么是苦难?无非是三点:其一,身体与心灵遭受痛苦,从发高烧到抑郁绝望;其二,临到个人或者群体中的灾难,从天灾到人祸,这人祸包括战争、暴乱、运动、车祸、不自由,等等;其三,死亡。

在一个无上帝的世界中,这三个问题都是没有解的。我选择了不信上帝,我就是选择了苦难,我就必须接受苦难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临到我,我也就是选择了无意义。苦难带来的不是生,而是死;不是建设,而是毁灭。


我青少年时代,长到1.70米就再也长不上去了,这哪里像什么北方大汉,顶多是个“中汉”,我痛苦啊,但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心怀遗憾,宽心地解释一下,命不好。但什么是命呢?至于心灵上的痛苦,莫过于绝望,但若无上帝,绝望不正是命运的基本旋律吗?只要活着,它就跟着你,一直到坟墓。


天灾,有些不可解释,如地震、火山爆发、海啸。但许多的天灾其实是人祸,你要活在人之中,就不可避免,如雾霾。至于人祸,更清楚了。


其实,个人的痛苦也好,天灾人祸也好,只要不要你的命,大都能忍受。最可怕的是人皆有一死,无一人可以逃脱。选择了拒绝上帝,就是选择了死亡,死亡不可战胜,死亡战胜一切,它是每一个人的尽头、终结。


换一个思路,根本的问题不是上帝为什么会允许苦难存在,而是苦难为何能够存在,从古至今,普天之下。


当年,《伦敦时报》邀请一些作家以“世界的问题出在哪里?”为题撰写文章,著名作家切斯特顿提供了一个最简明、最切题的回答:“编辑先生:在我。”


我的问题是什么?说到底就是基督教所说的罪,人以自我为中心,叛逆、背离了上帝,这是造成绝大多数苦难的根本原因。而没有犯罪的圣人、正义的人,一个也没有!人间最可怕的苦难,往往是由人要结束一切苦难从而在人间建立美好天堂的愿望和行动造成的。人类有一个至深的感叹:“自由啊自由,多少罪恶借汝之名而行。”自由这个词,也可以换成上帝、革命、爱国,等等,造成的苦难同样深重。


大卫的哀歌

在圣经的《诗篇》中,苦难几乎是其最重要的主题之一。大卫的许多诗篇可以归为“苦难诗”或者“哀求诗”,因苦难而苦苦地哀求上帝。在这类诗篇中,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套路,诗人一开始就哀求:“耶和华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愿你侧耳听我恳求的声音!”(《诗篇》130:1-2)

这样的哀求有时也在诗歌的中间,或者结尾。总之,是站在深渊中的呼号、哀求、悲痛的祷告。我要死了,主啊,求你救我。


这呼求时而像是控诉上帝:“你把我放在极深的坑里,在黑暗地方,在深处。你的忿怒重压我身;你用一切的波浪困住我。”(《诗篇》88:6-7)“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诗篇》10:1) “难道主要永远丢弃我,不再施恩吗?难道他的慈爱永远穷尽,他的应许世世废弃吗?难道上帝忘记开恩,因发怒就止住他的慈悲吗?”(《诗篇》77:7-9)


有时甚至像是威胁上帝:“你岂要行奇事给死人看吗?难道阴魂还能起来称赞你吗?岂能在坟墓里述说你的慈爱吗?岂能在灭亡中述说你的信实吗?”(《诗篇》88:10-11)


但接下来,诗篇的中间就分了两个部分:一种情况是上帝垂听了人的祷告,拯救他脱离了苦难,但这样的诗篇是极少的;更多的是另外一种,上帝保持沉默。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拒绝。这后一种情况,在后来最具有代表性的场面,就是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祷告,他向天父祈求了三次将“苦杯”挪去,但被天父三次以沉默回应。

苦难的出路

由此,进入了这类苦难诗篇的第三部分,就是求告者的回应,这种反映最典型的表现就是《约伯记》中约伯的话:“他必杀我,我虽无指望,然而我在他面前还要辩明我所行的。”(《约伯记》13:15)换言之,我信靠你。

回应的中心是我所信靠的是这样一位上帝:“主啊,你是有怜悯、有恩典的上帝,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诗篇》86:15)因此,“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是我的盾牌,我心里倚靠他,就得帮助”(参《诗篇》28:7)。因着这样一位上帝,于是,我“求你显出你奇妙的慈爱来……求你保护我,如同保护眼中的瞳人,将我隐藏在你翅膀的荫下”(参《诗篇》17:7-8)。


看来是不可思议,但恰恰是题中应有之义,面对着苦难,诗人不断呼唤的是赞美上帝:


“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他用厚恩待我。”(《诗篇》13:6)是全然交托:“你要把你的重担卸给耶和华,他必扶持你。”(新译本《诗篇》55:22)


诗人仰望主,坚信上帝的应许必定实现:“行过大事的上帝啊,谁能像你?你是叫我们多经历重大急难的,必使我们复活,从地的深处救上来。”(参《诗篇》71:19-20)


无论如何,绝不离开上帝:“我要永远住在你的帐幕里,我要投靠在你翅膀下的隐密处。”(《诗篇》61:4)诗人等候上帝,相信“凡等候你的必不羞愧”(参《诗篇》25:3)。


这一切并没有为苦难做出完全的解释,但却为受苦人指出了一条路,这就是保罗说的:“并且我们晓得,凡爱上帝的、就是按他的旨意蒙召的人、上帝在万事上都和他们同工,来成就有益的事。”(《罗马书》8:28吕振中译本)
这就足够了。

上帝的选择

东德有一位牧师,曾于1960年写下一部短剧,名字叫《一片沉寂》(或《约拿的神迹》),结尾的一幕是这样的:

最后审判的日子来临了。在一个大平原上,地上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审判,有些人害怕了,有些人则愤怒地抗议。“上帝怎么能审判我们?他哪里知道我们受的苦?”一个年轻的犹太女子扯开了袖子,露出身上刺的数字,那是在纳粹集中营留下的。“我们饱受惊吓,被鞭打……折磨……死亡。”

另外一群人,由美国黑人组成,一个黑人少年把衣服的领子拉下了,脖子上有一道被绳索焚烧后留下的伤疤,他咄咄逼人地问到:“这可怎么说呢?受了私刑,没有犯法,只不过因为我的黑皮肤!”从另外一群人里面,站出了一个怀孕的女生,眼中充满了阴郁,低声地抱怨:“为什么我要受苦,又不是我的错。”

……


大草原上布满了一群又一群的人,都在愤怒地指责上帝,为什么允许这世界上充满了苦难!

每一群人都选出一个受苦最深的人,向上帝挑战。他们聚集到一起作出决议,在上帝审判他们之前,上帝必须首先接受审判,到地上去生活,做一个人,亲自尝过他们所受的痛苦:“让他生而为犹太人,让他出生的合法性被人质疑,让他被众人所误解,给他一份非常艰难的工作,以至于他去做的时候,家里的人都以为他发疯了。让他被最亲密的朋友所出卖,被敌人所羞辱,接受最不公正的审判,让他饱受折磨,最后以最耻辱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害而死。”

每一句宣判,都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当判决书读完后,大地一片沉寂,有一道耀眼的大光照亮了整个大平原,在高天上,出现了全世界都看到的耶稣签名,上面刻了一句话:“我已经服刑了!”


耶稣因着人的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但有一段诗写得好,道出了耶稣之死的意义:


“惟有上帝的伤口,才能向我们的伤口说话。


没有一个上帝具有创伤,唯独你有。”


本文首发OC海外校园微信平台,也刊于《海外校园》1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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