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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岛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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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幼竹

编按:根据压力测量表,丧偶指数乃百分之百,若非亲身经历,那种伤恸绝非一般人所能理解。宇宙光的好朋友,也是书籍与杂志作者金幼竹,丧夫后,曾经走过漫长的疗愈过程,本期我们邀请她写下一段心情故事以及从神领受的启示与宝贵经历,期盼藉由她的分享,提供同样走在这条路上的您或朋友些许帮助。

在我的先生过世以后,有一次我和一个朋友谈话,她问我:「他走多久了?」我说:「一年半。」朋友就说:「一年半了,你应该可以往前走了。」

当时我愣了一下,但是事后,我非常生气。有好一阵子不能和她坦诚说话,虽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但是,在九年之后,现在,那位朋友可以说是我最能开怀说话的人,只因为,她没有「放弃」我这个朋友。

有些「专家」会给伤恸一个「时间」,但是,对我来说,如果有人会给伤恸订一个时间的话,他就不是「专家」了。事实上,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专家」,就像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每个人走过伤恸的旅程也不一样,也因此,他们「走出」伤恸的时间也不一样。

你可能听到有人说:伤恸会跟你一辈子。这句话在某方面来说是真的,因为,即使在你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但是,一个记忆,一个念头,又会撩动一根很重要的弦,使你整个人的存在都因为那突然来访的音符而震动,久久不能恢复。

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只有你「想要」好起来,甚至只要你拒绝让自己永远沉沦在自哀自怜里,在这个「活」的世界里,都会有某种东西触动你,帮助你走出那份哀恸。也许,是在公共场所一个小孩子的笑声;也许,是一个老人鱼尾纹里的慈爱;也许是某人对你说过的一句话;也许是一个早上醒来还记得的一个梦......。当你把那些似乎毫无关系的碎片都存到你心里某一个空隙的时候,渐渐地,你会发现,那原来什么都没有的空隙,似乎长出了一种特殊的肌肉,而那个肌肉,可以把那些使你沮丧的念头弹回去,不让它们继续摧残你,把你压得透不过气来。

在许多我藏起来的碎片里,金丝雀岛的葡萄园给了我很大的激励。


兰扎罗提的葡萄园

金丝雀岛是西班牙在大西洋的群岛,在一次游轮的旅途上,我到了其中一个小岛,兰扎罗提Lanzarote。兰扎罗提是一个火山岛,如果你去那里旅游,一定会被带到那仍然在冒气的洞口,你可以看到地下忽隐忽现的火光,虽然黯淡,但是,它在提醒你,它是活的。

整个岛几乎都没有什么植物,因为不管你到哪里,似乎都走在岩浆风化过的沙石上面。但是,当你看到坡地上有一圈一圈石头堆积的矮墙,在每个矮墙围成的洼地里,有一颗绿色植物的时候,导游就会告诉你:「那是兰扎罗提的葡萄园。」

你会非常惊讶,因为,你知道葡萄需要水分,如果天然水分不够的话,至少必须有某种灌溉系统,把水引导到葡萄藤的根部去滋养它们。但是,在这个岛上,人要饮用的淡水都非常缺乏,怎么可能去养葡萄园呢?导游似乎知道我们为什么张大了嘴巴,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就是那些矮墙的作用了!矮墙可以圈住海风里的水分,并且使晨露在洼洞里停留久一点。」

这是多么奇妙的生长环境啊!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些躺在洼洞里的葡萄藤,伸展出所有的枝叶,为的是要尽量吸收海风带来的每一滴水分;在夜晚,当地上的热气冷却以后,我的根茎就开始忙碌,要在沙石里尽量吸取那宝贵的水分......

突然,我明白了,我就是长在金丝雀岛的葡萄藤,在伤恸里,你会突然发现你脱水了,你的灵魂极端的干渴,但是,你喝不到水,因为,在你周围的人都不了解你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如何「灌溉」。但是,在你周围的环境里──在「海风」里,神会预备你所需要的水分,而那些关怀你的人,是石头堆起来的矮墙,虽然矮墙并不能直接灌溉水分,但是,当你接受并感谢他们对你的关爱时,你就吸收了他们替你圈住的水分。

让你自己躺在那个洼洞里,这里没有一般葡萄园的架子,你不需要出力地爬到某种高度,事实上,如果你要爬高,反而会失去很多水分。躺在你的洼洞里,让那些水分在你的体内做工,让那些脆弱的花朵慢慢地探出头来,在阳光下,长成一颗一颗的葡萄。

你能够走出来的,不知道要多久,但是,只要你愿意接受「海风」送来的水分,即使是在火山爆发之后,你仍然能够结出累累的果子。


摘自《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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