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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历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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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君鸿


王大卫的妻子朱莉在北京时告诉我:“他(王大卫)本来可以不做这个大手术——置换股骨头,但还是做了,用一节人造股骨头,换下了自己身上二十几厘米的股骨头。”

我问:“既然本来可以不换,为什么又要换呢?”


朱莉说:“他2002年深秋从云南三江并流区回来后,股骨头就有问题了,2005年,又执意要去黔(贵州)西北与滇(云南)东北交界处的乌蒙山区。其时,他的股骨头坏死程度已是第Ⅲ期了。”


“那他为什么还执意要去?你为什么不劝阻他呢?”我追问。


“我怎会不劝?但他说,那里有让他感动的灵魂、让他感动的历史;他要去寻找那些灵魂,去记述那段历史。当他简述了那些人、那些灵魂、和那段历史后,我自己也感动,不仅没再劝他,甚至还在有时间条件的情况下陪他去,比如2007年2月18日大年初一,就与他同去了云南寻甸业支——那里有一所美籍华人王文宗节衣缩食捐资建设的柏格理学校。”


看来,王大卫做股骨头置换手术,是他的必然经历;但他无悔无怨。



王大卫,祖籍浙江嘉兴,原中共贵阳市委宣传部理论处处长、贵阳市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2001年初申请并获准提前8年退休。现为贵州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再版《追赶生命》、《寻找天堂》、《天地无极》、《中国石门》、《寻找那些灵魂》纪实类文学作品5部;发表理论、评论、文学类文章总计360余篇。


访问王大卫的愿望,已酝酿许久。20108月,中国作协安排西部地区和北京地区20位作家,到北戴河创作之家休假,让我有机会面对面采访王大卫。


先从王大卫的第三本书《天地无极》切入。2001年下半年,当他知道有个叫约瑟夫·洛克的美籍奥地利植物学家、探险家、学者半个世纪前在云南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江并流区生活工作了28年,并写下数百万字记述纳西族历史与文化的著作,拍摄了数千张反映三江及其流域自然生态、民族风情的图片并将其推介给全世界时,他被洛克在中国28年艰苦卓绝、惊世骇俗的经历感动了。翌年开春后,便沿着洛克当年行走的足迹,去了云南三江并流区。三江及其流域的神奇秀美,与它的险峻萧森是统一的。在昆明时,云南美术出版社旅游编辑部主任张晓源,规劝王大卫说:“你已五十出头,别再拿生命去跑了,多少人为此耗尽了一生积蓄,有的甚至一去就走上了不归路。”张晓源还不知道,王大卫已是一个股骨头坏死Ⅱ期患者。


张晓源规劝他“别用生命再去跑”时,王大卫已是第三次去云南,以后又去了两次,而且远行到与缅甸、西藏毗邻的独龙族人聚居地区——独龙江流域的龙元、绣切和孔嘎,总计行程五千多公里。


王大卫的生命没白“跑”,也没有一去不返。2005年,香港文汇出版社果断出版了他“跑”的结果——《天地无极》(上下册)繁体版;2006年,中国工人出版社获授权在内地出版了《天地无极》简体版。王大卫说:“为什么要历尽艰辛去写洛克?因为他做了中国人、云南人应该去做而没去做的事;他是值得敬仰,值得铭记的。”


2004年底,《天地无极》书稿交香港文汇出版社后,王大卫不经意间看到东人达、东旻父女译注的《在未知的中国》。他被书中传教土的献身精神,以及他们绝然虔诚、悲壮的生命经历感动了,于是又决定去半个多世纪前英国传教士生活、工作过的乌蒙山区考察。

乌蒙山区是云南东北地区与贵州西北地区交界处,山高坡陡,奇峰峭拔,沟壑纵横,海拔落差大,雾大阴雨多,生态环境恶劣。然而,就是在这片被称为“贵州的西藏”的边远高寒山区,半个多世纪前,竟是中国西南地区的“文化圣地”、“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区”。20世纪上半叶,柏格理等英国传教士,在以贵州威宁石门为中心的乌蒙山区,创造了数个文化、教育、体育、医疗史上的奇迹:首次创制发明苗文,结束了苗族无母语文字的历史;首次创办乌蒙山区民族学校;首次在西南苗族、彝族地区实行男女生同校(比蔡元培先生1912年提出男女同校早7年);首次实践双语(汉语、苗语)教学;首次在西南地区建设足球场、游泳池;首次在乌蒙山区创办医院、孤儿院、麻风病医院……据统计,截止1949年,教会和柏格理等传教士,已在云贵乌蒙山区创建小学、中学96所,盲人学校2所,使乌蒙山区上万苗、彝、汉族青少年接受了规范的初等教育,使数万名当地苗、彝、汉族成人完成扫盲教育,并为苗、彝族培养出包括4个博士(苗族吴纯性、张超论,彝族聂光廷、陆堂恩)在内的一批少数民族知识分子,揭开了乌蒙山区令中外震惊的文化景象。

王大卫阅读完《苗族救星》、《在未知的中国》、《“窄门”前的石门坎》等介绍柏格理的著作和近半尺高的相关文献资料后,潸然泪下。他感动于这些传教士对上帝的爱,对福音的忠诚,以及因此对中国人付出的无穷的关怀与帮助。2005年上半年,他用三个月时间做完准备工作后,便毅然携了拐杖,拖着他那条患骨病的右腿,往中水、石门、彝良、昭通等乌蒙山区去了。去乌蒙山区采访、考察,与去云南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和独龙江流域采访、考察一样,不仅异常艰苦,而且充满了危险。好几次,他实在走不动了,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柏格理,想起这位近百年前在乌蒙山区踽踽苦行了28年,51岁时为救治中国苗、彝族学生献出生命的传教士,于是,又崛立起来继续行……


2008年,以柏格理和那段半个世纪历史(20世纪上半世纪)为主线的纪实文学作品《寻找那些灵魂》,在香港文汇出版社董事总经理何梅荣先生的支持下,顺利出版。《寻找那些灵魂》以纪实的笔触,真实、生动记述了20世纪上半叶那片绚烂的文化景观,那片神奇的文明气象。


王大卫说,“我是在感动状态中去写这部书的;如果是为钱,为版税,我早就放弃了。”他在“缱绻石门”中写道:“在石门在乌蒙山区那些日子,我是经常在感动状态中度过的;感动不仅伴随着我的行程,而且赋予我力量。”的确,一个置生命于不顾的人,还会去追求什么利益呢?


与先后五次去云南三江并流区一样,王大卫也先后五次去了云贵乌蒙山区,两次行走,行程数千公里,历时近两年。这是两次坚韧的体验式苦旅,王大卫不仅对滇西北、黔西北地区的地理、历史、文化、宗教、自然生态以及民风民俗做了深入考察,也对世代生活在这两个地区的纳西族人、傈僳族人、普米族人、怒族人、独龙族人、彝族人、苗族人做了深入采访。没有这些备尝艰辛、殚精竭虑的考察与采访,《天地无极》和《寻找那些灵魂》就不会沉甸、厚实,也不会有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审美价值。


从写作角度说,这是一种十分辛苦、严谨、有责任感的写作态度。再者,涉及到传教士,都属“敏感”题材,是许多作家不敢也不会去触及的“禁区”,但王大卫去触及、去闯这个“禁区”了,而且携带着拐杖和自己的退休金。他说:“文学的良知,写作者的良知,首先是对是与非,对光明与黑暗,对真善美与假丑恶的正义判断,而不是首先去看主流意识形态的颜色。”王大卫认为:正义感是人性中最精华的元素,而上帝是正义的源头,是真善美最璀璨的光芒。


王大卫这两次远距离、长时间的行走,尽管付出了巨大代价,也获得了巨大收获——尽管这些收获不是他个人的。“凤凰卫视”、“香港电视台”、“中国中央电视台”,因感动于《天地无极》、《寻找那些灵魂》记述的人与历史,跟进介绍了洛克、柏格理半个多世纪前在中国鸿烈煊赫的经历,并以影视形态,生动彰显了他们的精神品质和生命意义。北京群学文化影视公司总策划、总导演黄群学,已决定根据《天地无极》、《寻找那些灵魂》分别拍两部电影(已列入计划)。


因为阅读了王大卫的《寻找那些灵魂》,《云南都市时报》捐赠了20台电脑给石门地区学校;“威盛信望爱公益基金会”为石门民族学校923名学生每人捐赠了一套羽绒服,并捐资8000万元人民币,在贵州建立了一所公益性质大学——贵州盛华职业学院……


200910月,台湾威盛电子集团董事长、信望爱基金会主席王雪红女士在给王大卫的电话里说:“我们是通过你的《寻找那些灵魂》,知道、了解了柏格理,知道、了解那段历史并深受感动和教化的。”王雪红女士同时说:“我们还要出资印5000册《寻找那些灵魂》,让更多人知道、了解柏格理,知道、了解那段非同寻常的历史,以感动、教化更多的人,为创建美好未来共同做出贡献。”


其实,这也是王大卫写作《天地无极》和《寻找那些灵魂》的初衷——他的殷切愿望、他的愿景。


为社会谋福祉而不为自己谋利益,不仅是洛克与柏格理的价值理念和价值取向,也是王大卫的价值理念和价值取向;否则,他不会与奉献而不索取的洛克和柏格理产生价值观的共鸣。在笔者的视界里,他们都是孤独行走在精神高原上追寻生命意义的稀有者。


王大卫在《寻找那些灵魂》里写道:“我所以选用了那么多孩子的图片,就是想不断地提醒我:别忘了那些孩子,尤其是那些已辍学、失学了的孩子;提醒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他们一些帮助,不要让那些生活在贫困山区的孩子,与我们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我用比较多的摄影图片,真实、客观地纪录了石门和乌蒙山区的贫困、贫穷景象——尽管是我们看见、拍摄的数百数千分之一,是想引起更多的良善者对中国西部、西南地区农村贫困、贫穷问题的关注,是想唤醒更多麻木、冷漠的灵魂,关注、关心这个生活在社会边缘和生命极限之处的弱势群体。如果有人用政治意识形态眼光来看待这种反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怎么能刻意淡忘、遗忘那些与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和他们的孩子呢?我们中的很多人,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吗?……”


这些深挚话语,肺腑之言,是从王大卫心里自然流淌出来的,干净、晶莹,一点杂质都没有。


王大卫的作品,不仅如林贤治所说:“像鲜血从血管里流出,像泪水从眼眶里流出”,也是用生命和灵魂历炼出来的。其作品对社会人文精神以及道德教育,究竟产生了什么层面的影响,产生了多大影响?值得我们关注。


尽管有深睿的思想、桀骜的人格,但王大卫仍是个十分平和、朴素、安详的人,他的语言风格也一样——真诚、清爽、朴实。他说:“文学作品是与人对话的一种特殊形式,愈自然愈纯净愈真挚,就与人愈亲近。为什么一定要去刻意雕琢、纹饰呢?平时与人对话,会去雕琢、纹饰吗?太过雕琢、纹饰,就会失去真实感、亲切感,甚至会造成与读者对话、交流的心理隔膜。”


在我的朋友圈中,许多人眼含热泪阅读王大卫的书,之所以泫然泣下,就是他的语言——当然包括他的感情与思想——与读者交心了,心与心对接了。


据了解,王大卫的《天地无极》和《寻找那些灵魂》,在“民间”流传得很广泛,尤其是《寻找那些灵魂》。因而我感觉:这是上帝的安排。在“万事互相效力”的宇宙定律中,上帝要带领王大卫,挖掘他的仆人洛克以及柏格里在一百多年前撒在这块土地上的辛劳与汗水,使后来者“不可忘记耶和华的一切恩惠”。若非如此,孰能在浮躁、世俗化、急功近利和熙熙攘攘的当下,出现如此景象?


我忽然理解了王大卫“值,值得”的内涵。这个“景象”,正是王大卫的愿景、也是王雪红的期望。



来源:《麦种》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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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人的故事。播撒下的种子,已抽芽生根。这也是文字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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